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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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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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叛逆转学生源VS县城腹黑班长凯,三章完结)

  

磁场(中) 

 

大巴到达目的地时已接近正午,带着最后一声尾刹响起,惯性使然的重力向前猛地将车内睡着的少年们惊醒,半困倦的脸上带着一丝恼怒,抱怨声窸窸窣窣的渐渐扩大。

 

司机挺着浑圆的啤酒肚从驾驶座跳下,有些疲倦地伸了伸泛酸的胳膊,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寻思着待学生下车后好好吃一顿,便有些急不可待的在上头催促着。

“到站了,赶紧拿好东西下车,快快快。”

 

被扰醒的王源睡眼朦胧的处于半清新状态,一旁的四眼田鸡早已扛着一麻袋的行李冲了出去,前后副座的女孩子们忙伸手捋顺被睡的有些凌乱的长发,三三两两地也起身准备着。

 

王俊凯将手中的书塞进背包,侧头见王源两眼无神的呆坐着,愣愣的,俨然一副没清醒的状态。

“诶。”他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忍不住好笑道,“擦擦口水。”

 

呆坐的某人猛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就往嘴角胡乱擦着,神情甚是尴尬。

王俊凯没由得笑出声,半露的瓷白虎牙几乎掩盖不住。

王源脸色微愠,杏色眼眸内泛出一丝不满,

“别说出去。”

说完,起身便甩起黑色背包就往外走。

“又生气了啊。”

王俊凯扒拉了下被风吹乱的短发,好笑地拿行李也随之跟了上去。

 

社会实践,通俗来讲,就是锻炼青少年的劳动力和自律性。

所以,这段时间。

手机上交,零食上交,连着音乐播放器一个子都不给落下。

上缴完毕的电子器械都被放在班主任的纸箱子里,俨然看的到却摸不着。

嘀咕着变态条律的学生们还没喘口气,就被身着迷彩服的主教官派去农地帮忙。

“去南边那块地帮助农民梱稻谷,除杂草,4小时候后宿舍外集合分配床位。”

顿时哀嚎声遍起,直直抱怨,什么社会实践啊,整一劳教所。

 

将身上的背包丢进储藏室,王源看了眼不远处离去的大部队,沉默了会,半响,弯身重新拾起背包反方向就想离开。

“想逃?”

脚下一顿,他侧过身便看到王俊凯笑脸盈盈的闯入视线,他皱起眉,显然不想被人多跟踪。

“别管我。”

王俊凯呛笑一声,“喂,难得来社会实践,别浪费了,来,一起去!”

“走开。”王源斜了他一眼,“我的事你别管。”

“我是班长,当然有权利管你。”王俊凯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裹着热气的掌心紧贴着白皙肌肤,转身就拽着他往农田走。

“出去多晒晒太阳,男生长那么白会让人以为你是女生的。”

王源皱着眉,反力道的想挣脱,熟料对方拽着死紧,牛力拖着他根本阻止不了。

他觉得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总会冲破清醒的理智,怒气和难堪汹涌,“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趴下。” 

“行啊。”王俊凯悠哉悠哉的哼了哼,狡黠露齿一笑,“我趴下之前要不要给全班同学留份遗书,告诉他们某人睡觉爱流口水,乘车还会晕车的事呢?”

“你!”

“啊呀~今天天气真不错。”王俊凯松开手,朝他挤挤眼,“走吧,你去农田帮忙我就不揭穿你。”

王源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离去的背影傻了似的沉默半响后,脸色怪异的抬脚跟了上去。

他总觉得,王俊凯这个人有点危险了。

 

赶到农田地时,大批学生党早玩的不亦乐乎,割好的稻草东一堆西一堆的叠着,不远处还飘来阵浓烟,是燃稻的焦香,味道很舒服,混着爽风打在脸上顿时让心中的积郁一下没了踪影。

 

班里比较闹腾的男生们围在一起在泥稻草堆里打闹。青少年的野性全数在大自然内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源站在原地,瞅着不远处弯身割稻的老农民背影皱起眉。

确定叫他们过来梱稻子是帮忙?不是帮倒忙?

 

脚边散着一堆枯稻,他犹豫了会,弯下身去,修长的指尖将散开的稻草向内一勾开始拾掇起来。

酒红色短发散在耳际,衬着的绒毛肌肤越发干净清爽。

这样安静的王源几乎给了人一种秋日的错觉。

清秀如风,静似儒雅。

 

正埋头捆扎稻草时,王俊凯就走了过来,手中还拎着两捆扎好的稻草,他看着王源略显笨拙的捆扎动作忍不住笑出声,将手中的稻草丢至一旁后弯身就捡起一条麻绳帮忙捆扎起来。

俨然被打乱节奏的王源惊了下,偏头一转就看到王俊凯近距离放大的侧脸,

“干什么?”

王俊凯低头将绳子在一打稻草上缠上系紧,抬头朝他笑笑,“帮你忙啊,不用感谢我。”

王源下意识的拧紧眉头,觉得眼前的家伙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却也没当初见到时那般抵触的感觉出现。

这倒让他莫名滋生了些危险讯息。

那就像是一成不变的生活被突然侵入的长矛刺穿屏障,带着外界的神秘感。

王俊凯的主动接近,他是接受,还是排斥?

看似友谊降临的前兆,却让青少年的摇摆不定和过多揣测都在这个问题上抉择困难。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大圈,那头的王俊凯早帮他将一捆绑好的稻草丢至一旁低头又弯身拾掇新的稻堆来,王源低头瞅了眼他,麦色肌肤很健康,长睫在鼻根侧打出一片卷翘阴影,淡色薄唇紧抿着眼神专注而认真…

耳畔传来混着热风的嬉笑声,追逐的少男少女在稻烟满布的农地上释放独属于这个时期的荷尔蒙,他却呆站在稻草旁有一瞬的失神。

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自己他才猛地回过神,酒红色短发在阳光下透着金色,以至于连他的脸上都染上一丝橘红色。

 

“弄好了,你绑的时候先要把绳子放地上这样操作起来会很简单。”

王俊凯掸了掸身上的灰,伸手指了指脚边的战果一脸骄傲,“瞅瞅,我扎的多好。”

王源斜了他一眼,心里寻思着这人脑子没病吧,扎两梱草就得瑟成这样,却拉不下脸的冷哼一声,

“梱稻草厉害是吧?那这边的草都交给你了。”

他转身往捆扎好的稻草上一坐,长眉一挑指了指脚边的大片散稻,

“开始吧。”

王俊凯听的有点哭笑不得,折身往他身旁一坐,拾起脚边的细草绕着手指转,

“欸,新同学,你这人挺有趣啊,说话句句都带刺。”

王源手肘支住膝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当然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那人变着法说他呢,

“彼此彼此。”

王俊凯突然笑出声来,弯腰将脚边的狗尾巴草折了一根顺手就递到王源面前,

“你这人其实真的挺有趣的,虽然脾气差,但是,交个朋友吧。”
王源一怔,盯着眼前毛茸茸的草植物头皮发麻,眉头一皱伸手就将他的手推了推,

“我不要,看着怪恶心的。” 
王俊凯硬生生被这话砸了个正着,刷的变了脸色,两人陌生的对瞪半晌,难掩的怒气一下被然了个正着,王俊凯伸手将狗尾巴草往地上一丢,

“我脑子有坑,拿热脸贴冷屁股!”

王源一呆,看着前方气愤离去的背影捏着手沉默着,脚边的狗尾巴草颇孤零的躺在上头,空气中染着一丝残留的怒气。

 

 

傍晚时分结束农田任务的大部队站在操场挨个安排床位,坚持以培养学生吃苦耐劳精神的上级领导一派严谨的甩了两间大厅给学生打地铺,王源正巧排在王俊凯旁边,打从中午狗尾巴事件后的王俊凯就离他远远的,连他不去吃晚饭的事都没过来催,王源看着前方揽着四眼田鸡肩膀嬉笑离去的白色背影眼神微闪,他垂下眼眸弯腰拿起换洗衣物转身就进了浴室。

消瘦的背影显得有些孤零。

 

 

“欸,那个红毛没有来吃晚饭耶。”

“对耶对耶,难怪我我觉得周围的空气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新鲜~”

周遭窸窸窣窣的谈论声在餐桌上飘着,王俊凯低头扒着饭脸色并不好看,一旁的四眼田鸡啃咬着酱鸡腿侧头看了看他,犹豫半会,拿着筷子就夹了餐盘上最后的一个鸡腿过去,

“班长你别老吞白米饭啊,来,吃鸡腿,狗头那家伙太能吃了,一个人扫了仨,这最后的一个说什么也得给你留着。”

王俊凯看着碗里的大鸡腿顿了顿,轻抬起眼皮,前方无人安坐的空位孤零零的放着碗筷,眉头微蹙。

四眼田鸡似乎看出些许倪端,不怕死的上前轻声插腔,

“班长,你别去管那个王源了,那个城市人哪看的起咱乡里人啊,你瞅人家看咱的眼神,满满的高人一等,他要做混混你就给他做,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得,你要知道他…”

 

“行了。”王俊凯低声呵住他的话,不耐烦地甩了手中的竹筷起身就往外走,却在跨出门栏的前一秒停了下来,后头的四眼田鸡俨然被他之前的呵斥吓个不清,还没回过神来时,就看到卡在门口的人又折身返了回来。

“你…”

王俊凯捞过餐桌上的只盛着白饭的瓷碗,撵着一块粘着些许米粒的大鸡腿抬眼看了下他,

“我出去一趟,这边你管着。”

“哦…哦…”

四眼田鸡托着下巴瞅着离去人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今儿个吃错药了?”

 

 

 

顶不住腹中传来的绞痛,王源从睡梦中不甘醒来,翻身从床褥上坐起他侧头看了眼窗外早已暗下的夜幕又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烦躁地甩了甩脑袋后低头穿好鞋就往外走。

 

王俊凯进来的时候,室内空无一人,唯一被摊开的棉被尤其突兀的映入眼底,他端着手中的瓷碗愣了愣,又跑哪儿去了?

 

 

“诶,班长,那红毛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吗?”

刚走出浴室的王俊凯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皱眉看了眼自个床褥旁的空档,偷藏在竹柜内的饭菜估计早已泛凉,原以为只是出去溜达的人却依旧未归,他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伸手将掌心的干毛巾往脖子上一挂,火急燎燎地拿起外套就往外冲,

“我去找找,你们先睡,教官那边帮我兜着点!”

 

温度急降的秋季夜晚卷着凉意覆上被湿发沾湿的每一寸肌肤,伸手将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滑至领口端,王俊凯支着膝盖喘了喘气,他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跑了一圈,鸡啊猫啊狗的见了一堆,却没瞅见任何一个人影。

被凉风吹得有些干了的黑色短发还散着浓浓的柠檬清香,他皱着眉心情复杂,月色笼罩的农田在视线里泛着银光,他一愣,忙直起身,等等,那家伙…

不会在农田吧?!

 

 

银色月光笼罩下的稻田里,农家的犬吠一波又一波的响着,靠坐在稻堆上的少年曲着膝盖望着星空发呆,俨然没有察觉后方走上来的人影。

站在温度直降的夜风中,呼吸之间全是空气中余留的稻焦香,王俊凯弯身择了半根稻草,径自跑到一旁坐下,甩着手中的稻草就往王源身上甩,不自然的轻咳了下,

“真爱搞失踪。”

王源显然被吓了一跳,瞪大的眼里斥满了惊愕,身体不由得往后一仰,忙脸色异样的收回视线,

“我自己会回去。”言语之间尽是不断疏离的距离感

王俊凯扒拉下还有些湿的头发,有些火大,

“你够了没?饭不吃,觉不睡,真心真意想和你做朋友还板着脸说不要,行,行,我吃饱了撑的像个狗皮膏药还给你留晚饭,好心当驴肝肺,再也不管你,你满意了吧!”

王俊凯的一顿炮轰让王源有点懵,直愣愣地看着对方起身就往外走,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只是看那离去的背影走一步心脏就沉一寸,莫名的他突然急了,下意识地站起身就往前追,伸出手不由分说一把拽住王俊凯的手腕,“喂,等等。”

“松手。”

王俊凯头也不回,甩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王源皱着眉又紧拉住对方的手腕不给放,

“停下!”

“你要干嘛!”王俊凯俨然被他弄得有点烦,扯着嗓子喊。

“我…”他蹙着眉下意识的咽了下,眼神闪躲,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什么递了过去,神色异样,“把这个捡回来了。”

王俊凯一怔,看着眼前的狗尾巴草一时忘了呼吸,

“你…”他抬头看着对方,眼底的惊愕一览无余,“不是说…恶心吗?”

王源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不易察觉的慌乱一瞬即逝,

“多看了还行。”

王俊凯咽了一下,胸口的积火嗖的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突然笑出声,“你这样是不是在道歉?”

“随你怎么想。”

王源直起背脊,夜幕下的耳根有些泛红,他将手心的狗尾巴草放回裤袋,动作有些不自在,“走吧,时间不早了。”

“欸!”王俊凯忍不住呛笑一声,横过手臂抓住他的胳膊,“话还没说完呢,这么着急走干嘛。”

王源觉得有点拉不下脸,一把抽回胳膊,

“你别…”

‘咕噜’…

不恰当出现的声响打断了两人之间原有的诡异气氛,王源忙伸手捂腹面色赤红,恨不得赶忙挖个洞钻进去。

“噗嗤!”王俊凯捂着肚子笑瘫到稻堆上,“叫你不吃晚饭。”

“笑什么笑!”王源脸色一沉,不客气地对准他的膝盖骨就是一脚。

操!这事不都是因为谁!

王俊凯闷哼一声,捂着膝盖痛的直打滚,“说不过就打人,脾气真差!”

“你管我!”

“嘿,我就管你怎么着?!” 王俊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王源被弄得连连后退,负极磁场间的排斥感正发生着质一样的变化。

“你干什么?想打架?”王源的脸色有点不自然,略带暧昧的举动让他一下失了魄力。

王俊凯憋着笑,佯装镇定,“说,是不是饿了?” 

“没有。”

拉不下脸来的城市少年别开头依旧死鸭子嘴硬的硬撑着,王俊凯好笑的停下脚步,转了转黑色眼珠一把拉起他的手,嘴角的瓷白虎牙在夜幕下异常白亮,

“要不要吃点夜宵?”

 

 

橘色灯光下的暗色厨房,两个清秀少年蹑手蹑脚开了锅灶,燃着的火灶小声的蒸出一丝米香,王俊凯拿着湿抹布小心翼翼地取出蒸锅内的瓷碗端到木桌上,顺手取了一双竹筷塞到王源手中,

“吃吧。”

王源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前方的饭菜,唾液腺开始分泌,腹中早已辘辘难耐,拿着竹筷的手刚一抬起又放了下来,很显然的纠结状态。

王俊凯洗完手折身在他身边坐下,见某人一脸想吃又憋着不吃的摸样有点想笑,

“你赶紧吃吧,我又不会说出去,这鸡腿可是从狗头那抢来的最后一个。”

“狗头?”脑内晃过村口那只黄色土狗,王源脸上白一跳青一条的刷着,他放下筷子,脸色难看,

“我不吃。”

王俊凯一愣,不得其解,“干嘛不吃,你肚子响的几乎可以打雷了,赶紧赶紧,吃完睡觉。”

熟料王源依旧黑着脸不肯动手,王俊凯急了,甩了一句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不就一鸡腿么,那么嫌弃干什么?人狗头他…

语速猛的一顿,他愣了愣,歪着脑袋瞅向王源,憋了一句,

“等等,你丫的不会以为…狗头是狗吧?”

对方一脸明知故问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哼了声,“不然呢?”

“……”

这狗屎的乌龙事件!

 

王源扒着饭,对身旁某个笑的几乎可以趴到地上的家伙视若无睹。

有什么好笑的,狗头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解释的话,不就是狗,谁会给同学取这么个绰号…奇葩…

愤愤的将手中的鸡腿啃个精光,他一把将手中的鸡骨头丢进空碗内,

“笑够了没?”

四字音调内压抑着一丝怒意,王俊凯捂着泛酸的肚子摆了摆手,

“行行行,我不笑了不笑了。”

王源轻哼了一声,沉默半会后有点不太自然的开了腔,

“今天…谢了…”

王俊凯勾着嘴角,心情异样舒畅,“那……”他坐直了身体,很认真的看着王源,

“咱现在是不是朋友了?给个明确表态呗。”

 

青少年对于友谊的见解远没有社会人士那么复杂,稚嫩的心灵认定友谊的条件无非就是‘真心’,王源也是,说实话王俊凯对他真的照顾,帮这帮那,晕车给开窗,口渴还给水,班内除了刘志宏人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外,也就只有王俊凯这么个牛人敢和自己开玩笑,也许在那狗尾巴草递来之前他早已有认同那人可以成为自己伙伴的潜意识。

只是碍于面子问题,迟迟没有表达出来。

仅此而已。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王俊凯,反倒…

嗯…

 

左侧脸颊烧的火热,他尴尬的轻咳一声伸出右手,眼神闪躲。

“以后少揪我麻烦。”

 

王俊凯呆了半响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叮啷一声滑出笑意,反手握住那有些微凉的手掌,

“揪你麻烦是为了你好。”

他笑的很灿烂,以至于连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眯着了缝儿,一排的瓷白牙齿展露的一览无遗。

傻帽一个。

王源这样想。

嘴角却顺着心底莫名的喜悦渐渐向上翘,直至达到百分百的灿烂笑容,常年泛红凉意的杏眼内如今转为笑意水波,嘴角的弧度极其贴衬的照亮了整张俊脸,那笑,竟有一丝醉人。

王俊凯张大嘴,愣愣的摸样,有些无措的揉了揉眼睛,“你…你…你…” 

王源猛地缓过神来,忙挎下脸,“去睡觉了。” 

“诶诶诶!你等等我!”火急燎燎地关了厨灯,王俊凯就追了上去,深色夜幕下离去的背影带着一丝单薄,他伸出胳膊一把揽住王源的肩膀,“兄弟,没事少装深沉,应该多笑笑,就和刚才那样。”

“我觉得你这人…”

“怎样?”

“废话挺多。”

“……”

 

电波磁场的变迁,负极与负极的引力带着一种强烈的吸附力。

排斥感不断减弱的同时,相向吸引也逐渐扩大。

而青春期的躁动本身就是一抹强效的电波干扰素。

 

 

社会实践的结束的前一天,教官又来了个奇葩的学农任务。

看牛。

顾名思义就是让你管着老牛,给喂食,带遛农田。

“那不就是牧童么!”

周遭有人突然蹦了这么句话出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教官挑起浓眉单手甩着掌心的牛皮鞭不予否认的点头默许,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刚毅劲儿让人心悸颤颤,下一秒,浑厚的沉音吊起一股子的压迫感就传了过来,

“傻愣着干嘛!抓阄式两人一组到农田取牛!”

 

 

王源低头看了眼掌心蓝色2号标志纸张,又瞅了眼身旁大自己身形的一倍的棕色黄牛满头黑线,眼瞅着周边组合一对对拉着老牛出去溜达的情景后,他眉间的褶皱又多了一层。

“天呐!”

后头有女生大声尖叫了一声,声颤之间带着一丝兴奋,他拽着绳索转头一看,是同班的语文课代表,好像叫马媛媛,扎着高高的马尾,还带着些许肉感的脸颊上斥满兴奋,圆溜溜的黑眼珠子眯成月牙弯,似乎发生了什么好事。

王源觉得无聊刚想转头就听到那头的马媛媛扯着嗓子大声尖叫,

“我天!我…我刚看到王俊凯那张纸头上的数字是4!我也是4啊!啊啊啊啊啊!!!”

周遭的女生一听全涌了上来,左一个你运气也忒好了,右一个我和你换票好不好。

这激烈场景都把别班的女生引了过来。

 

4号?

王源低头摊开手中的纸团,明晃晃的2号数字皱巴巴的荡入视线,他抬起头又看了眼不远处激动的直乱窜的女生,嘴角的唇线不自觉向下,瑰色唇瓣双抿,他伸手拉低帽檐转身就将纸团往裤袋一塞后弯腰拉起老牛脖上的粗制绳索就往前赶。

“欸!等等!”四眼田鸡甩着两小短腿冲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白色纸团拿到他跟前,“你…你…你是不是2号?”

王源停下脚步上下扫视了下他,许久才蹦出一个“对”。

对方一听马上像泄了气的皮球,立马蔫了下来,心有不甘的叹了一声,

“我今儿个运气是有多‘好’啊!”

明显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王源斜了他一眼,拉着老牛径直越过他,

“不想组可以不组。”

他的声音很轻,四眼田鸡却听的分分明明,忙一轱辘地从地上跳起追了上去,

“诶诶诶,你等等我,我要是脱队被教官知道肯定死的很惨,罢了罢了,咱们一起,一起撒!”说完伸手抢过王源手中的绳索一脸讨好地咧嘴傻笑,

“我来我来,这种粗活我来干。”

 

王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北边草地,“去那边。”

“行行行,去那边去那边。”四眼田鸡整一狗腿子摸样得瑟上了头,屁颠屁颠跟着王源就走,偏偏他又是个茶话痨子,闲不住王源那头的沉默,便絮絮叨叨的开始闲聊,话中的内容无非就是青春期哪个哪个女生和内啥内啥交往哩,有或者是谁谁谁偷偷向班主任打小报告害的某个班干部职位丢失…王源边走边听着,内心对四眼田鸡的印象又多了一个选项,管事大妈。

什么村头南部的单身壮汉胖虎怎样见义勇为跳水救狗的英勇事迹啊,什么村尾北部土霸和村花轰轰烈烈的狗血剧式爱情啊,都有。

王源坐在大岩石上,边盯着那黄牛左右摇晃的长鞭尾边听着四眼田鸡的长篇闲聊,莫名的有点犯困。

“我跟你说你可别和别人说啊,听说1班那个…”

“原来你两一组啊?”

突然插进的熟悉话腔伴随另一头黑牛的到来而终止谈话,王俊凯嘴角扬笑的甩着手鞭走了上来,后头还尾随着害羞的马媛媛。

“诶,班长,你们也选这块草地啊?”

四眼田鸡一瞅到王俊凯撒丫子就跑了过去,瞅到后方红脸的马媛媛不怀好意的拿手肘顶了顶对方忍不住调侃,

“孤男寡女啊,啧啧啧…”

声音不大不小,却让马媛媛听了个清清楚楚,那小圆脸就跟熟透的番茄似的直蹿眼,害羞的神情俨然将这一玩笑当成了现实。

“瞎掰吧你,少拿人开玩笑。”

王俊凯好笑地将手中的手鞭丢给他,“替我帮马媛媛拉牛过去喂草。”

说完越过他就朝后方王源的方向走。

“啥啊,敢情我就一苦力。”

四眼田鸡噘着嘴一脸不情愿的瞅了眼那头的马媛媛,小心脏砰砰跳,
“那么可爱的女孩纸都不顾一下,真是…”

大好机会啊。

 

 

王源眼角撇到那一侧熟悉身影走来的阴影,下意识侧过头,佯装镇定,王俊凯挑眉低笑一声,伸着长腿径自走到他身旁坐下,搁着二郎腿,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别装睡了,我都看到了。”
熟料,身旁人就跟听昆虫放气一样,毫不搭理,依旧闭眼不理睬。

王俊凯一愣,起身踱着脚跟走到王源身前,瞧见那人闭眼一脸不想理睬自己的清秀脸庞忍不住有些纳闷。

怪了?今儿个自己有惹到他吗?

“欸。”他伸手轻轻推了推王源的胳膊,“起来,别睡了。”

不断施压的推力振的王源有点烦躁,王俊凯靠的很近,白色衬衫上还残留的洗衣粉清香,气息却堵的他有点糟心。

刷的睁开眼,王源扒拉下垂在眼角边缘的碎发,身向后仰拉开两人距离,

“不去帮马媛媛呆这干什么?”

王俊凯“啊?”了一声,好半会没缓过来,王源瞅见他那一呆样,心里莫名的滋生出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满堵着胸口,烦躁地一把脱了帽子扔到地上转身就走,

“Fuck!”

脱口就来的怒火满满的在二字音中体现出来。

王俊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看到那酒红色短发突兀的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想也没想地丢了手鞭追了上去。

“王源!”

腕上突然一疼,王源发现被对方紧紧拉住了。 
他比王俊凯要矮上半个头,那人伸手就扯住他的肩膀就往自己怀中靠,嘴里嚷着你今儿个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
他蹙眉厌烦地推搡着,王俊凯劲道挺大,胳膊横扣压制住他,死死的把他的每一个攻击截了下来,紧贴的身躯,半薄的棉质触感,还有白色衬衫传来的清香气息都让王源有点心率不稳,莫名的红了耳根。

“你松开。”他压低嗓音神色微恙,扭动的瘦弱躯干却让王俊凯忍不住松手。

“你不乱跑我就松手。”

王源蹙着眉,后背火辣辣的热流直冲脑门,他神色复杂咬了咬下唇,停下挣扎,

“行,你松手。”

“真的?”

“你松不松?”

“我松我松。”王俊凯刚松开手,王源就伸手一把推开他,他一个重心不稳,瘁倒在地,吃痛的闷哼一声后挣扎地爬起来,“你怎么啊,脾气那么火爆。”

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儿个就跟吃了炸弹似的。

王源转身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单纯的心情不好,我带牛去那片草地遛。”

说完折身就往前走,后头的王俊凯忙跟了上去,

“诶,前两天还能笑一笑的,怎么今儿个又板脸了?”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管我的事了?我和你说…”

王俊凯一直絮絮叨叨的追问,王源气不打一处来,还班长呢,他烦躁的咕哝,整一傻子!

 

“诶诶诶!你走慢点!赶着投胎啊,王源,不是我说你,你这性格真的需要好好改一下。”王俊凯小跑地追着,表示对那头完全不想理睬自己的家伙表示深深的无奈,有些郁闷地停下脚步,他看着那头酒红色短发蹙着眉,“染什么色不好,偏弄个红的,那么招摇。”

 

“哞…哞…”

高亢的声响突然窜入耳内,他一愣顺声一看,是头放养的黑牛,浑身绒毛黑亮,四肢健壮,一看就是耕田的好手,但细看却有些许异样,都说牛是极其温顺的动物,而今在王俊凯看来,眼前的黑牛面露凶光,不断蹭土的前蹄带着一丝难以言语的危险气息。

这牛…

王俊凯的眉头越皱越紧,在视及黑牛双目狠瞪前方方位时他瞬间反应过来,抬头猛地往前一看,十米开外顶着一头炽烈酒红色短发的家伙正慢慢走着。

瞠目的张大嘴,王俊凯几乎忘了呼吸,“不…是…吧…”

眼角突然瞅到黑牛低吼一声,前蹄微倾肌肉收缩的姿态时,他猛地先牛一步冲了出去。

“王源!小心!”

“哞!!!!!”

 

近似爆吼的呐喊猛地让不知所情的王源停下脚步,他不解的转身回头,就看到急速朝自己冲来的王俊凯还有后头早已发狂的黑牛。

“把头遮住!”

开口的是王俊凯,亮出牛角的却是黑牛。 
王俊凯爆发大吼出声喊住王源的时候,黑牛的角早已蓄势待发。 
“抱住我!”恍惚之间有道白影冲到他身前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混着熟悉的洗衣清香大片大片的打在脸上,他似乎听见自己莫名其妙不成章法的心跳和那人低音的喃呢,“别松开了。”

一瞬间,在被扑倒翻身滚至小山丘的白底血色赤红中,王俊凯救了王源一命。 
掌心殷红,那是王俊凯的血液。

发飙的黑牛被三个壮汉及时制止。 
没有任何的防备,王俊凯昏倒前依旧死死抱着王源,脸色惨白。

“王俊凯!”

大伙儿一看他被鲜血沾染的白色衬衫四仰八叉抱着王源倒在地上的摸样全慌了神,赶紧冲上来扶,只有被圈在怀中的王源瞪大着眼睛全程沉默着,白色衬衫上的殷红血液目染了他整个视野。

王…

俊凯……

 

黑牛伤人的事件闹得很大,几乎都上了县城新闻头条,好在王俊凯运气不错,被三成牛力顶到的后背因为闪躲及时,没有伤及内脏,外伤比较严重,所以呆在医院治疗。

结束社会实践还差一天,王俊凯就因公住院。

见义勇为的事件被传的沸沸扬扬,班主任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的拿纸巾拭眼泪,苦口婆心的说让他不用担心功课会被拉下的问题,好好养伤才是关键。

他靠在床头点头微笑,视线却直接掠过大批过来看望自己的同学在半开的病房口停下,那里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头顶酒红色短发孤僻少年的身影。

眉梢之下的湛黑深眸难掩黯淡的失泽。

没来吗?

 

有人指责王源没良心,人王俊凯拼命救了他,却没见他有任何表示感谢的举动,甚至连个探望都不过去,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直接摒弃掉周遭人群的怨恨视线,一下课王源就起身整了书包准备离开,刘志宏拉住了他,转身将他带到教学楼后的小竹丛附近。

 

“你真的不去看望下班长吗?”刘志宏推了推鼻梁上新配的黑色镜框,一脸认真的询问。

王源单脚跨过石柱坐在上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应该过去?”

“你这不是废话嘛。”刘志宏抬脚踢了踢脚下的小碎石子,单手将有点偏重的黑色背包提了提,“要是那头牛顶的重一点,咱班长的命就没了,听医生说要是把脊柱顶断了估计下半辈子就是在轮椅上过,你听听,多惊险,所以,你真的得过去看望一下,我知道你拉不下脸,但是,至少去道谢下。”

王源盯着不远处的老槐树沉默半响,“刘志宏..”

“啊?”

刘志宏一屁股坐到他身旁,两眼迷惑不解,“你咋了?”

王源侧头看着他,苦笑一声,“我好像…掉到一个深坑里去了…”

那是个黑洞,吸引着他,以至于乱了他所有的方寸。

“啊?你在说什么啊?”

“没…我先走了。”

刘志宏望着离去的瘦弱背影有一丝的恍然,不善言语的人,总是有段过去的人吧…

 

 

低头将习题本上的最后一题顺利答完,王俊凯放下手中的黑笔,转了转有些泛酸的脖子,疲倦地合上课本往床上一靠,侧头望向已有些许红霞满布的天际有一瞬间的茫然。

母亲回去做饭了,空旷的病房内静的可怕,他闭上眼,心口有点莫名的小堵,说不出来。

病房吱呀一声开了,他以为是母亲带菜回来没有在意,嘟囔了一句妈,我想回学校。

这话一出却没人回应,他觉得有点异样,蹙眉收回视线侧过身。

便看到王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你…”

“我…”

一时间两人忘了言语,视线相融的下刻忙别开视线,沉默无语。

气氛有些微妙。

“为什么想回学校?”王源先开的口,嗓音有些模糊。

“怕…跟不上上课进度。”王俊凯干笑了声,手有些不自然左右摆放,“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噢…”王俊凯应了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过来坐吧,别站着。”

王源没有回答,侧身关了房门便走了过去坐下。

“你没受伤吧?”王俊凯递了个橘子塞到他手中,“那黑牛的力气真不是盖的。” 

“没事。” 他将手中的橘子放到一旁,神色异于平常,有点不太自然,“我…你…啧…谢了,救了我。”

王俊凯看他有些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声,“谢什么,兄弟些。”

王源默许的点了点头,低头从书包内掏出一本牛皮小本丢到他手中。

“拿去。”

“这什么?”王俊凯低头细细打量那质地良好的小型笔记本,“日记吗?”
“你会需要的东西。”王源站起身顺手拎起书包,“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说完,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等一下。”王俊凯直起身呛着嗓子喊了出来 

“……”王源没说话,却乖乖的停下脚步。

“我…我…我觉得黑色头发可能更适合你。”王俊凯懊恼地想甩自己一个巴掌,呼之欲出的朦胧情感有在现实面前还是退缩了…

杵在门口的人细微动了动,王源侧过头,盯住他问,“下周的校庆赶不赶的上?”

王俊凯呆了半响,
“应该赶得上,有什么事?”

“没。”王源转回身,拿着背包的手有些渗汗,“好好养伤,我走了。”

“……”

房门紧闭,室内恢复寂静,王俊凯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拿在手中的牛皮本不小心滑至地板,淡黄纸页被户外吹进的凉风翻的刷刷作响。

他一愣忙弯身捡起,这才看到那写了小半本笔记的娟秀字体,细细一看适才发现里边的内容是这些天上课的重点,点题与解析之间无一偏差,王源的字迹很漂亮,撇捺之间刚健柔美,让人赏心悦目,王俊凯指尖抚上那工整的墨黑字迹,不自觉低低笑起来,王俊凯这才恍然发现,王源那个人啊,死鸭子嘴硬,看似没心没肺实则…

掏心掏肺。

内心被激起一阵涟漪,在久无波澜的心湖上扩散开来,再无宁静。

 

 

11月悄然而至,王俊凯整理着手中的衣物,前去收银台付钱的母亲还没回来,他弯腰将散开的鞋带系好,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牛皮小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内层,推门而入的护士将手中的消炎药拿到他手中并嘱咐着出院后需要注意的事项,他点着头轻声道了谢,17岁的俊秀少年个子修长,面容姣好,淡淡的儒雅气息让20出头的女护士悄然红了耳根,这年头的孩子吃什么长的…

 

“今天还要去学校?”

“嗯。”低头将黑色书包拎起,王俊凯笑着挠了挠头,“学校今天有校庆,我想回去看看,毕竟最后一年了。”

凯妈笑了笑,淳朴的脸上带着一丝岁月沧桑,伸手从衣袋中拿出一崭新的触屏手机塞到他手中,

“这是你爸在城里工作给你买的手机,说是补回上回你生日没给的礼物。”

全新型4.7寸触屏手机沉甸甸的放在掌心,王俊凯脑袋有点懵,手机一看就价值不菲,估摸着得耗上父亲大半月的工钱,手上刺剌剌的疼,他蹙眉将手机重新塞回母亲手中,“妈,让爸把手机退了,我现在不需要这个。”

“傻孩子,你就拿着吧。”凯妈揉了揉他的头,眼里溢出一丝宠溺,“别家孩子都有一个,你要是没有,会被人笑的,我和你爸不图别的,就图你健健康康,收下吧,不是要去看校庆吗?还不快去?”

对话至此而止,王俊凯沉默半晌,拿着手机点了点头,凯妈脸上露着笑容对他唠叨了些注意伤口的事后转身回家干活去了。

留在原地的王俊凯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不禁有点泪目,莫名的心口泛酸,一丝愧疚,一份隐忍。

内心有些隐秘想法似乎在那个背影面前被抹杀的片甲不留…

 

王俊凯将手机塞到裤袋内,觉得心里有些乱,低头看了眼手表,他有些犹豫地转过身朝学校走。

距离王源那次送笔记本那天算起,他就没和对方再照过面,四眼田鸡过来探望的时候他总是问不出口,生怕被别人看出点什么,只是旁敲侧击的问了句班里同学都还好吧,那头人嚼着手中的橘瓣摇头晃脑地回了句都不错。

然后,就没了。

至于王源的消息,他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

那家伙…

到底在做些什么…

 

校园里很静,偶尔有几个低年级的同学拿着一大袋零食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越过,带着一丝糖果的香甜。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朝校园后方新建的大礼堂走去的背影愣了愣,适才猛地反应过来,现在正好是校庆的联欢会开始的时段。不断感叹自己记忆力下降的同时,他迈开长脚便跟了上去,今年的表演会不会有又是一连串的小品和合唱?

礼堂闹哄哄的,黑压压的人头几乎占满了所有的空档,舞台上表演已经开始了,四五个人站在舞台中央跳着藏族舞,韵律很有节奏。他伸长脖子四处环顾,似乎在找什么人,却见礼堂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一千人,怎么也找不到,正愁着要不先找到班级位置再找人时被刚从厕所溜回来的刘志宏碰了个正着。

“班长!你出院啦?!”

对方一脸的激动,因为热气染红的脸颊分外粉嫩,王俊凯笑着点了点头,拉高嗓子将声音提了提,“你有见到王源吗?”

刘志宏忙摇了摇头,“他前天好像家里有事回去了,我到今天都没看到他,估计还没回来,可是老师联系了他,他说正在路上。”

“回家?”王俊凯蹙起眉头,“出什么事了?”

刘志宏摇了摇手,“我也不知道,就突然回去了,欸,班长你别傻站着,来来来,咱们班在前排,王源那位置没人坐,你正好插个位。”说完,一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王俊凯就往前头走。

同班的一见到王俊凯激动的都过身来连着打招呼,完全将台上的舞蹈抛之脑后。

他笑着左右点头,指了指舞台上轻声说了句,“看节目吧看节目吧。”这才将一伙人的视线脱离开来,周遭一阵鼓掌声响起,下一个合唱的表演也跟着上了舞台。

王俊凯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红绿大灯始终静不下心来。

那家伙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旁的刘志宏拿着手中的红薯啃了一口,半嚼道,“班长,你知不知道,其实王源他报了校庆表演。”

“啥?”王俊凯猛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他报了表演?”

“嘘!!!”刘志宏忙甩了红薯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神色慌乱,“你轻点轻点,他今天要是赶不到就直接取消那个表演了,所有人都不怎么看好他,说他是找存在感,其实我觉得吧...”他顿了顿,擦去嘴角的残渣继续道,“王源人很好,没别人说的那么渣。”

王俊凯呆愣了会,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台上音响设置很嘈杂,王俊凯都不知道上头刚表演了什么,只记得周遭不太热烈的掌声和略带刺眼的灯光。

他侧过身拉了下刘志宏的手臂再次询问,“你刚说王源他报了表演是什么…”

“天!”

周遭突然哗然扑起,散座于四周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他一愣,诧异环顾四周,一旁的刘志宏咧着笑伸手扳过他的肩膀,单手直指舞台中央,

“看!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一懵,眨着两眼睛愣了半响,直到传来钢琴滑键的前奏声彻底沦陷了他的双耳,这才下意识地转身抬头。

舞台的灯光打的很亮,站在上方的王源被照得异常清晰。

墨色短发彻底打破城市叛逆少年的所有张扬。

他单着黑色翻领挽袖薄衫站在舞台中央,比酒红色更帖衬肤色的墨黑短发几乎照亮了整个清俊脸庞,裸露的前臂拿着话筒,微鼓着的青筋攀在皮肤上攀爬几道淡色阴影…

煞是夺人眼球。

耳边声音唧唧呱呱,王俊凯就那么呆坐着,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手不知该往哪儿摆,心脏也没出息劲儿的乱跳,左右前后各又打扮精致的女生俏影,他却独望舞台,对着那人失去了本能的自控力。

‘我觉得黑色头发可能更适合你。’

那话…

听进去了…

心口被涨的满满,难以言语的情感有一瞬的通解,不断加速泵出的血液流向全身,带着青春期悸动的搏率。

王俊凯好像能明白,王源于他,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完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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